「冰棺的圣女」第4章 ~吐露谎言的少女~

我对我的身世毫无记忆。我不知道我何时出生,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当我有意识起,我就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脑海中最早的记忆,是我在凝视着深夜的星空。红色、蓝色或是紫色的光芒在无云的夜空中起舞,闪烁着冷漠的光辉。

我并没有因为眼前景象而觉得开心。

反而,我慌乱异常,心理充满恐惧。我不断的扫视着拥挤的天空,试图从这些光芒之中寻找着什么东西。但是……我到底在找什么呢?我只记得有十分十分重要的东西遗失在了这夜空之中,我必须要找到它。

它在哪?

它是什么?

它真的在这里吗?

我连它的样子都记不起来,就算我看到了它,也不会意识到那是我要寻找的东西。

一阵冷风吹过,我绝望的把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把自己挤进某个无形的空穴里。寂寞和不安让我的胸口裂开了一个洞,那感觉如此真实,让我忍不住低头去确认是否真的有一个虚无的黑洞嵌在我的身体上。可我的身体完整无缺,虽然这并没有让我觉得好受多少。随着时间推移,我只觉得这个洞越来越大。

泪水顺着我的脸庞留下,刺痛了我的双眼。啜泣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响亮。

「为什么……它不在这里呢……?」

我在心中绝望的问询。

「或许它一直都在,只是你无法记起它。」

我在心中绝望的回应。




「大家,快点跟上来!」

我走在前面带路,向其他人大喊。虽然其他人并不信任我,但是当下他们别无选择。我无视掉他们怀疑的目光,昂首阔步的走在路的最前面。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因为朝着前方走下去,就会离开大道走到北部的山区里。

「我还是不觉得让这个家伙来带路是个好主意。」辉夜抱怨道。

「但……但我觉得她应该没有骗我们。」夏洛特反驳。

「至少有一部分是实话。」零说。

虽然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但是至少他们都老老实实的跟了上来。米利安和菲丝星歌从刚刚开始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一语不发。

说实话,在露米娅的这件事上我还真的没有说谎,包括那个奇怪的魔石在内也是。当时我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露米娅的使魔突然带着那块莫名其妙的石头和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找上我了,那纸上写着:

「把这块石头带给我的侄子。我被困在了北部火山的山顶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露米娅要让我来做这份差事,却不把事情说明白。我想她可能是情况危机到没办法进行更多的解释,或者只是没办法完全的信任我。

我第一次遇见露米娅,大概是在我记忆的最远点一个月之后的事。当时我又冷又饿,一个人走在荒野里寻找食物。当她看到我的时候,立刻就叫出我的名字,似乎早就认识我一样。但是我能肯定,那是我第一次和她见面。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原来你在这里啊,红色的家伙。不过你现在应该什么都记不得了吧?」

当时的露米娅,对着浑身剩下没有一点红色的我如此问道。

还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啊。我心里想着。

在那之前的日子,真的是十分的折磨人。但是与露米娅的相识,让我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和记忆,仿佛人生从那时起才真正的开始。在露米娅的帮助下,我逐渐恢复了一些以前的记忆。包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生存技能和如何使用魔法。但是有关我自己以前的经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露米娅也对此只字未提。有关过去的自己,似乎只有说谎这个习惯被继承了下来,我总是不由自主的去说谎。

但是我觉得以前的事情想不想的起来都无所谓。我对我如今的人生十分满意,既然已经拥有了崭新的未来,那么陈旧的过去根本就无足轻重。而且我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把那些已经遗忘的事情想起来。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露米娅对我使用了某种魔法,让我们两个人的灵魂联系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我们随时都能感知到对方在什么地方。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别想去做坏事哦,红色的家伙!」

「红色的家伙」这个称呼真的是让我十分在意,当时的我浑身剩下根本没有一处是红色的。不过不知不觉的,我也这么称呼起自己来了。

我跟露米娅一起进行了短暂的旅行,直到分别为止我都觉得十分的愉快。而露米娅却直到现在也没办法信任我。

这其中的原因,我不得而知。



就在我沉浸在过去的回忆的时候,零和菲丝星歌不知道因为什么停下了脚步展开了讨论。我是对他们的讨论内容完全没兴趣啦。如果直到现在还是怀疑我说的话的话,掉头回去就好了。

不过没一会,似乎已经结束讨论的零追了上来。

「米利安、夏洛特,我们继续跟着拉亚奈去寻找露米娅小姐。菲丝星歌和辉夜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做,可能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去。」

「呵呵呵,要分头行动吗?一下子就让小队分崩离析我是无所谓啦。不过可不要把这种情况怪罪到我头上哦。」

「我想菲丝星歌小姐只是为了一些不得不去处理的重要事情才选择离开的。」夏洛特突然说。「她就像是风一样,自由的按照自己意志去行动。寻找露米娅小姐的事情,我们四个人就足够了。毕竟我们有一个十分可靠的向导。」

我惊讶的看向了夏洛特,正好跟她热诚的目光相对。夏洛特立刻红着脸低下了头。

「十分可靠的向导吗……」零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那是什么态度啦!如此光明正大的我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事情吗?你看天气这么好,这段旅途会像是春游一样轻松愉快啦。呵呵呵。」

「一直说自己不值得怀疑才真的让人怀疑好吧……」零用几乎让人听不清的声音小声嘟囔着。

不过我倒是很开心菲丝星歌能把辉夜带走。那个家伙似乎对夏洛特有点保护过度了。每次夏洛特刚跟我交谈几句,辉夜就立刻跑过来把夏洛特拉开,然后顶着一副臭脸挡在我和夏洛特之间,好像我是什么危险人物一样。没有了那只笨兔子在,旅行也能愉快不少。

之前我和辉夜应该是第一次见面,虽然我的记忆不是很准确,但是从辉夜的表现看来她似乎是不认识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互不相识的人,她却对我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虽然我也是这样啦,看到她就觉得很生气,忍不住想捉弄她。

仿佛我们从一千年前就在不断争斗的宿敌一样。我在心理胡思乱想。

但是立刻,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拉亚奈,前面的岔路该走哪条?」

我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

「这边哦!不骗你啦,呵呵呵。」

我们已经穿过了北方的平原,即将抵达了原本远在地平线尽头延绵不尽的山脉的山脚下。随着我靠近这里,我所能感受到露米娅所处的位置越来越清晰。露米娅被困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中,而那个冰块位于负面积雪的火山口附近,周围还有着些许人影蠢蠢欲动。很显然她应该是被某人囚禁了。但那人是谁?有着什么目的?我完全不清楚。

我把我感知到的事情告诉我了其他人。但内容过于离奇听上去就想是我在说谎一样。

「说起来,你和露米娅小姐是什么关系?」

在延绵的山路上,零又向我抛出了不知道第几个问题。我一听到零的声音就觉得心烦。她总是用那种很优越的语气向我提问,仿佛已经看穿我是个大骗子,正准备从我的回答中找到佐证。

所以我也不准备正经回答她。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哦!实际上,和露米娅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因为我从出生开始的时候就得了一种怪病,只要在夜晚看到了某样东西就会变身成大灰狼!知道这件事的露米娅就毫不犹豫的把我给抛弃了。」

我随口扯了一个慌,因为内容实在太奇怪了,理所当然的没人相信。

「好吧好吧……」跟在我后面的米利安叹了口气。「总之只要你能好好带路就行了,其他怎样都无所谓了。我们可都指望你了哦。」

「当然!事情交给我肯定能办的妥妥当当!大家可要跟紧我不要走散哦!」

我试着让大家都能更有活力一点,但是仅仅只是收到了夏洛特的小小的回应声。



当天下午,我们在半山上的一个小村落落了脚。一个看上去很奇怪但是很友善的牧羊人招待了我们。不过考虑到露米娅可能还在危险之中,我们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在短暂的休息之后,我们立刻决定继续朝着山顶进发。

好消息是,我明显能够感受到与露米娅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烈。这证明我们确实在朝着她靠近而没有走错路。而坏消息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山顶会很冷,但是寒冷的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一刻不停的寒风卷起雪花朝着我们扑来,眼睛只能半眯着勉强辨认脚下的道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无时无刻都处于刺痛之下,仿佛蜂蛰一般。在这种天气下我们所行走的每一步都在成倍的消耗着体力。

「零老师……」米利安努力盖过风的呼号声喊道,「这个天气似乎有些不正常,我觉得……」

「我懂你的意思,米利安。」

「这个天气,看起来像是用魔法造成的。对吗?」夏洛特猜测。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根本不想插嘴。我甚至都没去思考形成这种鬼天气的原因。我不喜欢寒冷,它让我心烦意乱。在这个气温下,就算是披着牧羊人送我们的厚毛皮也像是赤身裸体一样瑟瑟发抖。

我们一边保持着警惕观察四周,一边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四周的景象在风雪的影响下显得一成不变,在天色已经十分暗淡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个高耸的岩层前面。在岩层中间的缝隙中,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看起来,这似乎是通往山顶的捷径。

「那是什么?」

米利安停下来脚步,用手指前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那条小路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它的外表面反射出金属的光泽,似乎是胸口的位置发着红光。看起来像是机器人。

我猜是敌人的哨兵。

「被他发现就糟糕了,我们先躲起来。」我拽着米利安的衣服,把他拉到了不远处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中。零和夏洛特也立刻跟了过来,然后谨慎的探出身子观察四周的地形。

石头遮蔽了那个机械守卫的视线,也稍稍的遮蔽了风雪。至少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不会有冷风从灌进我的喉咙中了。

「拉亚奈,没有别的路山上了吗?」

零收回了身体,向我问道。

「不清楚啦,我也是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但从我感觉看来,露米娅应该就在这条小路的后面。从这里穿过去是最快抵达她身边的路线了。」

「就算有别的路可走,我们的体力也支撑不下去吧。我的话还能再坚持一下,但是夏洛特……」

「我还撑的住。」

夏洛特打断了米利安的话,进行了完全没有任何力度的反驳。她的嘴唇已经因为低温失去了血色。

零叹了口气。

「那么就只能从正面突破了。你们先躲在这里,我去解决掉那个守卫。」

她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随着这个动作,整个人气场随之一变。能感受到,一股魔力在她并没有握剑的另一只手上聚集。

零走出了巨石的遮蔽范围。她把手伸向小路的方向,在空气中做出了一个向后拉扯的动作。随着这个动作,那个机械守卫身后岩壁上的积雪突然崩塌,发出了响声。守卫被这个声音吸引,转过了身去。

这一瞬间,零立刻动了起来。她一瞬间就冲到了机械守卫的身后,随着一记利落的斩切,守卫被拦腰斩断,切口的断面爆发出点点电光。我不仅在心中发出惊叹。不愧是传说中的贤者,果然有带着三个拖油瓶也能顺利完成任务的实力。

当我刚冒出「只要有零在的话事情果然能轻松解决」这种想法的一瞬间,情况发生了变化。在零四周的积雪中,突然窜出数条由冰构成的锁链,将措手不及的零困缚在了那条狭窄的小路之中。

果然有陷阱吗……!

「零老师!」

「别过来!躲在石头后面保持安静!我没问题!」

米利安慌张的想冲过去,但立刻被零制止了。零似乎想用魔力震碎那些枷锁,但是并没有成功。米利安和夏洛特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我在思考要不要无视零的指令过去帮她。但是,一个古怪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看到了吧,想要抓住这种偷偷摸摸的小老鼠,只要用诱饵和陷阱就够了。」

一个穿着礼服的红色小恶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头顶上,在我们和零之间的天空中盘旋。在恶魔的身后,漂浮着一个手持长枪的女人。她穿着十分单薄的衣服,似乎完全不会受到寒冷天气的影响,只有蓝色的长发和披风在随着狂风肆意的舞动。

「那么,想要抓住一窝老鼠该怎么做呢,阿斯塔罗特?」

女人脸上带着面罩,让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浑浊。

「只需要更大更诱人的诱饵就可以了。毕竟对付这种没脑子的生物,不需要什么太复杂的办法。」

恶魔发出了嘲弄人的笑声,让我感到愤怒。这些家伙一开始就埋伏在这里了吗,看来这场暴风雪也是拜她所赐。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就别想着活着离开了。阿斯塔罗特,准备战斗。」

「我的力量不是用来对付这些小喽喽的吧,墨丘利。你只要继续加大风雪冻死他们就好了。」

「别废话!阿斯塔罗特。」

「好吧,听你的。」

那个奇怪的恶魔不耐烦的朝着叫做墨丘利的女人飞了过去,在一阵耀眼的光芒下化作了一块宝石,镶嵌在了墨丘利的长枪上。

我可不喜欢这个发展。我明明只是来带路的,为什么突然就要被当做击杀目标了。如果零没有被枷锁困住的话,就能直接把麻烦事推给她了。什么六贤者嘛,真不中用。

我在心里迁怒着,但是还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是另外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很害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个人看上去就不像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样子,况且碰上的还是这么诡异的敌人。

不过……我是从哪里获得战斗经验的呢?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场景,我似乎并不觉得很慌张。

「大家小心!这个人的魔力很奇怪!」

我听到零的叫喊声。她似乎还在努力想办法从冰之枷锁束缚中挣脱。

这种事根本不用零听提醒。墨丘利的枪尖挤满了魔力,满到都溢出在了四周的空气中。这股魔力看上去非同寻常,似乎和米利安从那块奇怪的石头中引发出的魔力相同。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我稍稍移动到了巨石的遮蔽范围之外,保持敌人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墨丘利依旧漂浮在在空中,并没有接近我们的打算。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我迅速的咏唱了咒语,红色的雷光在我四周生成,并化作了闪电向着墨丘利奔袭而去。她并没有进行躲避,只是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枪。一道冰壁凭空在空中生成,挡下了我的攻击。

……果然没办法轻易奏效吗。

但只要一直进行远程攻击的压制,总会找到对方的破绽的。我时刻准备再次咏唱咒语,绷紧了神经。

墨丘利被冰壁所折射的破碎的人影并没有移动,看起来她是一直准备躲在那后面。我思索着接下来要从哪个角度发起攻击,但是墨丘利却取消了她的防御法术。

再试一次吧——我刚这么想,就立刻发现情况不对。

冰壁碎掉之后,我看到在墨丘利的四周漂浮着原本不存在的冰枪。每一根冰枪都将近2米长,晶莹的枪身反射出微弱的光线。而那些冰枪的枪头,正对着我所在的这个方向。

不受控制的慌乱让我一时间无法行动。

「贯穿她的存在吧!」

随着墨丘利的这一声叫喊,那些冰枪如同挤过云层缝隙的缕缕星光朝着射来。我脑海中浮现了被这些长枪贯穿身体的情景……

要被杀死了——我如此绝望的想。

「拉亚奈!小心!」

夏洛特的声音让我涣散的意识集中起来。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将手中的法杖迎向了冰枪,圆弧型的魔法立场立刻笼罩在了我们的斜上方。立场不是强硬的去挡下冰枪的攻击,只是让其发生了偏转,刺进四周的雪地里。在敌人攻击的间隙中,米利安把我和夏洛特拉回了巨岩的遮蔽之下。紧接着,下一波攻击袭来,冰枪直直的刺向了那块保护我们的岩石,伴随着着清脆的声响粉碎为无数碎片。

夏洛特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全身发抖。

「没有受伤吧……?」

听到她这么问我,我愣了一秒,才摇了摇头。要不是有夏洛特的帮助,我肯定已经死在这里了吧。

「什么嘛!明明拿着那么长的一根枪做武器,居然用的是远程攻击!真是大骗子!」

我咬着牙齿说道,声音被墨丘利下一波攻击造成的声响所掩盖。

「那块石头保护不了你们多久,小老鼠们。」

那个女人的声音依旧从天空中传来,看起来完全没有接近我们的打算。只会远远的躲着我们,到底谁才是老鼠啊!

但是除了躲在这里以外毫无办法,远距离的进攻手段会被对方的法术挡下来。而贸然靠近她也只会成为活靶子。

「她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对手……」

米利安说道,我跟他有相同的感觉。但是他的目光中并不是恐惧,而是充满了决心。

「只有零老师才能战胜她,要把老师从陷阱中救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拔出了跟零样式相仿的佩剑。



确定计划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不是说计划很完美必须要再做考虑,而是为我们提供保护的这块石头也撑不了多久了。只能孤注一掷了。

互相用眼神确认对方的决心,我们然后站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夏洛特靠向了岩石的左边缘,而我和米利安则在相反的方向。我能察觉到他的呼吸中充满了无法掩盖的紧张。

他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要上了!」

米利安如此喊道。话音一落,夏洛特立刻从岩石的左边缘冲了出去,招待她的果然是暴雨般的冰枪——和计划一样,她吸引了第一波攻击。

「哈呀!」

夏洛特尖叫着,举起了自己的法杖,故技重施,用魔法立场保护自己。夏洛特在冰枪的攻击下努力保持着身体和魔力的平衡。

我们没时间确认夏洛特是否安全的抗下来墨丘利的进攻,因为当夏洛特行动的后一秒,我和米利安也从另外的方向冲了出去。

而目的地,自然是零所在的位置。

看到我们行动的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发疯一样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锁链的束缚,但是毫无意义。果然没错,那些枷锁有封印魔的力量,不然肯定会被零轻易挣脱。

我努力的驱动自己的双腿向前奔跑,但是积雪严重延缓了我们的速度——这也是意料之中。虽然零能在一瞬间从岩石处冲到她现在所在的位置,但是她一定是用了某种奇妙的我们无法模仿的方法。

……因此不能指望在墨丘利第二波攻击之前就抵达零所在的位置。

「没用的!」

注意到了我们的企图的墨丘利,立刻调转了攻击的矛头。因精神紧张而变得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了冰枪凝结所发出的咔嚓声。

「是时候了!」,我如此想着,立刻停下脚步并且向后跳去,同时口中咏唱着咒语。米利安并没有停下脚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开。

打碎零的枷锁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冰枪如箭般射出,目标是更靠近零的米利安。我魔法的咏唱也在此刻完成。

「雷击!」

红色的闪电迸发在空中,但是目标并不是墨丘利,而是她发射出的冰枪。闪电将冰枪于空中拦截,虽然我很努力的进行瞄准,但是还是无法将所有的威胁都击碎。漏网之鱼继续朝着它们的目标飞去。

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接下来就只能那个小王子了。

米利安发出怒吼,魔力如同发光的磷粉一样的漂浮在米利安的四周,在他跑过了路径上留下了一道慧尾。

「飞起来吧!」

米利安用魔法召唤出了数只闪着光亮的仙灵,在仙灵的加持下让自己漂浮在了空中,没有了积雪的阻碍让他前进的速度突然加快。速度差使得墨丘利的攻击仅仅以几厘米之差落了空。

「嗷嗷嗷嗷嗷嗷!!」

低空滑翔的米利安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了零,在靠近她的时候挥动了自己的剑。冰之枷锁应声而断。来不及刹车的米利安跌落在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滚了好几圈。

成功了!我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

零被锁链勒出的伤口流淌出点点鲜血,但对此毫不在意。她并没有扶起跌倒在地的米利安,而是将目光锁死在墨丘利的身上。

「做的不错,米利安、夏洛特、还有拉亚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零大声说,伴着欣慰和微弱的愤怒。身上的伤口完全没有削减零的锐气,她的样子让我感到有十足的安全感。半秒之后我才想起夏洛特,我转过身去寻找她,看到她没有受伤使我完全放心下来。

「情况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你们最终都会死在这里。」

浑浊的声音再度传来。在面罩的遮盖下我无法确认墨丘利的表情。她抬起了武器,重新召唤出的冰枪的矛头已经对准了零的方向。零没有因此退缩,她放低身体的重心做出奔跑的准备。

「不会再被你小看了!女人!」

零疾驰而出,速度快的完全不像是人类,脚下被扬起的雪花像是薄雾一样四散漂浮。与此同时,冰枪流星般落下。零并没有减慢奔向墨丘利的速度,而是敏捷如被镜面折射的光线一样进行闪躲,并将零星难以避开的冰枪用剑斩个粉碎。

墨丘利感受到了危机,一直镇定自若的她开始向着后方退去。零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抬起自己的一条手臂,一道又魔力凝结而成的炫目白光射向了空中。墨丘利不得不停下来,为了抵挡攻击而召唤出冰壁。此时零已经冲到了墨丘利的正下方。

零抬向空中的手掌并没有立刻放下,暗色的魔力充斥其中。光之剑圣握紧了拳头,像是抓住了并不存在的线一样顺势向下一拽。随着这个动作,漂浮于空中的墨丘利猛向地面上跌落,发出了一声不受控制的惨叫。

墨丘利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摔倒在零的面前。脸上的面具在冲击之下脱落,飞到了厚厚的积雪里消失不见。虽然她手中还握着那支长枪,但是崩坏的体势让她无法立刻有力的挥动它。相反,零手中的剑蓄势待发。

这一连串的攻击让我看的目瞪口呆。

墨丘利已经跌倒在了地上,没办法避开零接下来的斩击。就算像之前一样召唤冰枪攻击也完全来不及,即使是像她一样的强大的魔导师,在这个距离下咏唱速度无法快过零的剑技。她会在魔法还未发动之前就被砍成两半。

我立刻感觉到——这场战斗是零赢了。

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脑海中在想,等这莫名其妙的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我已经快冻的半死了。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场景,超乎了我的认知。不可常理,违反常识。不可思议的景象像是慢放一样在我的眼中上演,让我观察每一个细节。

我看到墨丘利说了那么几个音节。

「去死吧!」

姣好的面容发出了狠毒的话语。

这是因为这样,水气就凝固成了冰核,冰核成长为了冰枪,长枪化为夺人性命的凶器向前方刺去。她并没有咏唱法术——失去了面罩的遮挡,我能清楚的看到她嘴唇的动作。她没有进行咏唱、没有施法动作、我甚至感受不到魔力的波动。

但是魔法却成功的发动了。

我眼中的下一道光景,并不是零将敌人一刀两断。而是一根冰枪贯穿零的身体,将一脸难以置信的她击飞。鲜血洒落一地,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零老师!」

「零小姐!」

米利安和夏洛特慌乱的朝着零的方向跑来。距离她最近的我立刻跑过去检查零的伤势。

情况还不算太糟,或许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墨丘利只能召唤出一支冰枪进行攻击。虽然零被毫无防备的击中,但是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若能及时救治不至于丧命。

墨丘利趁着这个空档,重新飞回到了空中。

「居然能操纵重力,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很难想象有人类能掌握这种技巧。」

因为天几乎完全暗了下来,我看不清墨丘利的表情。只能凝视着空中的人影。

「能在临死之前获得我的尊敬,是你的荣幸。」

她如此傲慢的说着,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说实话,对于墨丘利的冰枪攻击我已经看腻了。虽然这招简单粗暴而且确实有效,但是从始至终只有这一种攻击方式实在是让人感到缺乏美感。

我心里想着莫名其妙的事情,盯着……墨丘利身后的天空。我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些冰枪,也知道它们即将贯穿我和零的身体。零的伤势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战斗,但是就算能也无法做出和之前一样行云流水的动作了吧。我们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但是我并不觉得害怕。

因为……天空中的某样东西,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让我忘记了刺骨的寒冷、与墨丘利的战斗、和即将到来的死亡。

此刻它就挂在那里,发出明亮的光。冰枪在它的照耀下一闪一闪。或许它早就已经出现在了那里,但不知道为何我现在才发现它。我在空中寻找了它这么多年,但却在我临死之前才现身,仿佛在嘲笑我一样……

那个明亮清晰的圆盘,叫做什么来着?我在脑海中努力思索,它的名字呼之欲出。

墨丘利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我完全不想听。这完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的名字,我马上就要想起来了。

叫什么来着……

对了!

是月亮!

此时此刻,皓月当空。



在回想起它的名字的一瞬间,脑海中的某个开关被开启。记忆宛如洪水一般冲刷着我的意识,让我回忆起我的一切,尚不身为「拉亚奈」时的一切。过去的记忆不断翻涌,最终和我现在的记忆拼接在一起。在两种记忆的接点,浮现了我人生中所遇到的最大的一个谎言,一个关于我的谎言。

「你的名字是拉亚奈,你不记得了吗?」

我想到与露米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如此对我说。

什么嘛,露米娅这个家伙经常抱怨我总是说谎,但你自己还不是谎话连篇。等我把你救出来后,一定要好好的捉弄你。

意识回到了现实。魔导师墨丘利操控的冰枪倾泻而下。

「拉亚奈……快躲开!」

零吃力的大喊,看起来她已经没有力气进行闪避了吧。但不好意思,我不准备进行躲避。今天已经在墨丘利的压制下四处逃窜过太多次了,我腻了。

我的身体亢奋而愉悦。深红色的魔力在我的血管中跳动,随着血液四处游走并流至指尖。我轻轻挥动手指,火焰从指尖迸发。如同触手一样的火环迎向了冰枪,将其悉数粉碎、融化。

「我的名字是奈亚拉托提普,可不是什么拉亚奈哦!」

我回过头,笑着对零说。

「这……不可能……!你是……」

看到我的零,声音颤抖。她眼眸中所映出的,是一个金发的少女。身上的衣服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鲜红。

「别担心,这次我会真的帮助你们的。不骗你啦,呵呵呵。」

零的反应让我感到十分的满足,但是在叙旧之前,我需要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手指在面前一划。血液如同利刃将空间刨开一个缺口。缺口逐渐扩大,灼热的气流从其中涌出,融化了四周的积雪。宛如某种巨兽的沉吟声从缺口中传出来,唤起了在场所有人最深层的恐惧。在火光的照耀下,我能看清墨丘利那副不可一世的脸因惊恐而变得扭曲。

我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对墨丘利发起了攻击。

「欢迎来到噩梦的最深处,墨丘利。」